第78章继续钓(13)
《锦绣婚》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初祺拿着剧本在片场背台词,台词她早就已经背过了好几遍,临到头还是怕自己忘记,所以反反复复地背。
不光是要背下来,还要注意重音顿挫,导演说可以后期给她用配音,播出时可能观众会觉得有意见,不过毕竟是第一部戏,用配音也可以理解。
初祺不想剧播了以后被人嘲笑台词不行,可她这个女主用配音,男主又不会用,喻麟的台词本来就好,不需要也不可能用配音。
好歹也出道这么久,初祺太明白黑粉的那一套了,到时候一播出,配音这件事又将成为她的一大黑点。
还是自己上吧,被骂台词不行也总比被骂偷懒不敬业好。
剧组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对于重音纠错,初祺只能找和自己对手戏最多的喻麟教。
她不耻下问,喻麟教得也很认真,只是她将剧本压在胸前,好好背着台词,喻麟看着她的脸,忽然来了句:“你和喻楚是真的在谈?”
初祺吓得手上的剧本差点都掉了,赶紧左右观察,好在剧组嘈杂,各种道具和人声叮铃哐啷地响,没人听到。
她狠狠松了口气,冲喻麟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喻麟表情复杂,压低声音:“所以你们是真的?”
初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怎么不跟我说?”喻麟无奈,“好歹我是他亲哥,难道你还怕我爆你们的料?”
“我想说来着,跟喻老师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说来着,但是没找着机会。”初祺语气歉疚,又问,“那喻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喻楚跟我说的。”
喻麟叹气:“这小子,大半年不给我打一个电话问候,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为什么要撬他墙角。”
初祺张嘴,心情复杂,又是高兴又是觉得丢脸,想也知道只是拍戏而已,喻师兄怎么还控诉到自己亲哥这里了?
初祺只好替喻楚道歉:“对不起啊喻老师,我师兄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喻麟看着她一个年纪比喻楚都小的女孩儿居然都比喻楚懂事,还替喻楚道歉,又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什么脾气,早习惯了,不过我挺好奇的。”喻麟不禁问她,“你明知道他这个德性,你怎么还能看上他?”
初祺额了声,还在酝酿心里话,此时恰好场务过来,通知男女主可以准备下一镜了。
喻麟冲她笑了笑,说:“不着急,你先慢慢想,等拍完再说。”
电视剧都是从第一集开始放,但拍戏不会从第一集开始演,男女主的第一场镜头并不是初遇,而是对峙。
这个剧本除了是传统的先婚后爱设定外,还有一个现在比较流行的背德设定。
男女两家是姻亲关系,女主原本是男主弟弟的未婚妻,然因为女主的家族得罪了新皇,新皇想替男主弟弟悔婚,把女主一家子安个罪名都流放出去,女主为了保住家族,主动找到男主协商,希望男主这个新皇宠臣能够出面求情。
婚约是当年两家父母定下的,虽然父母已经去世,但男主不愿违背父母的命令,让父母在地下成为不守信之人,可女主的家族当年在他父母被冤时为了自保并未伸出援手,且在皇子夺嫡大战中站错了队,所以男主对女主一家也没有好感。
再加上女主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娇纵千金,还没出阁的时候就到处惹祸,男主的弟弟又是个文弱的性格,两个人成亲,他弟弟就只有当妻管严的份儿。
因此男女主在这里是对对方充满偏见的,只不过一个碍于局势、一个碍于家族情面,才没有撕破脸罢了。
剧本这里偏偏又给这里的对峙戏设计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情节,本来好好地谈着事儿,女主一时心急口快,出言怼了男主两句,男主起身,将女主步步逼退至桌案边,挑起女主下巴,教训了句:
“如果窦小姐真的这么想嫁给我弟弟,那我就是你未来的大伯,你怎么也应该对我这个大伯客气点不是吗?”
初祺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偶像剧的人,这种搞暧昧的戏码在偶像剧里简直就是洒洒水,现在轮到自己演了,才发现这些偶像剧还真是为了给男女主制造肢体接触,完全不考虑剧情合不合理。
但她是演员,也只能照着剧本里的演,喻麟却忽然抬手喊了停,并询问这个逼近挑下巴的人物和行为逻辑在哪里。
这要什么逻辑?就是为男女主制造一个肢体接触,突出人物之间的张力。
听到这个答案,喻麟语气温和地说:“陈导,陆书珣是个正人君子,当年即使自己和家族遭受了这么多的冤屈也没有改变自己正直的性格,依旧为君为民效忠,我觉得他就算再生气,应该也不会气到去挑一个闺阁女子的下巴,不然口口声声说女主不懂规矩,自己岂不是更道貌岸然么?”
导演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咱们这是偶像剧,偶像剧有偶像剧的拍法啦,看偶像剧的观众就喜欢看这个。”
喻麟微微一笑:“那有没有可能,观众不是喜欢看这个,而是现在的偶像剧都是这么拍的,所以观众没得选?陈导,不要老说什么偶像剧有偶像剧的拍法,不都是电视剧,您不能拍正剧的时候就考虑逻辑,拍偶像剧就不考虑逻辑啊,这不是典型的厚此薄彼,双重标准吗?”
导演被说服了。
“……行吧,那听你的。”
倒不是因为喻麟咖位有多大,说话有分量,而是导演本就是拍正剧出身,他对自己的作品是有要求的,只不过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多少正剧压着不让播出,偶像剧虽然诟病多,但拍得快,被压剧的风险也小,对投资方和剧组都好。
所以他从心底其实是认可喻麟的观念,才这么由着他提出意见。
一镜拍完后,又要赶紧准备下一镜,趁着补妆的间隙,初祺虚心向喻麟求教到底是着么有勇气对导演说不的。
喻麟说:“这需要什么勇气?我们是演员,又不是导演的提线木偶,导演调度角色,我们理解角色,不符合人物逻辑的地方就提出来,如果言之有理,只要不是脾气很犟的导演,一般都会听进去。”
初祺受教,果然和一个好的对手戏演员搭戏,真的能学到很多。
“那我也要向喻老师学习,多站在角色的角度上考虑剧情。”
可喻麟笑着说:“那我倒也没有完全站在角色的角度考虑。”
初祺又不懂了:“啥意思?”
“一方面我确实是觉得挑下巴这个动作太轻佻了,很不符合男主人设,另一方面,不论是陆书珣,还是我本人。”喻麟冲初祺扬了下眉,说,“都干不出来调戏未来弟媳这件事儿,你能理解吧?”
初祺愣了,脸颊温度瞬间上来,他们俩身边还站着助理和化妆师,好在他们都没听懂喻麟的潜台词,都以为他只是在说戏。
最后一天拍下来,不少剧本上不符合人物逻辑的互动改了,就连好些台词也改了。
一直到晚上收工回酒店,在两边助理的掩护下,喻麟才有机会和这位“弟媳”好好沟通。
烧烤店内,他们点了一桌子的烧烤,两个主演为了控制体重一口没动,倒是便宜了他们的助理,在旁边哐哐吃。
喻麟并不好奇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他只好奇初祺是怎么看上自己这个弟弟的。
“我听网上说,你已经粉了喻楚很多年,那按理来说,你应该很了解喻楚的个性,很难伺候,他不是个体贴的人,而且脾气很倔,你怎么会愿意跟他在一起?”
初祺说:“可是我觉得他很体贴啊。”
说着便给喻麟细数了喻楚的种种优点。
比如会开导她、安慰她,也会鼓励她,还会为了她的事业做出种种她都受宠若惊的退让。
喻麟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喻楚?”
他摇摇头,喝了口啤酒,叹气道:“他可从来没对我们家里人这样体贴过。”
初祺抿唇,显然这触碰到了她的认知盲区,喻麟好奇道:“他有跟你说我们家里的事儿吗?”
初祺摇摇头。
喻麟:“你没问过他吗?”
“没问过。”
“你不好奇?”
“怎么可能不好奇。”初祺也抿了一口啤酒,握着酒杯说,“但是我觉得如果他相信我,愿意跟我说,自然就会找一个时间跟我说,而不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问他。”
喻麟笑了笑:“那你就想错了,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主动倾诉自己不开心的回忆,喻楚这种性格,你不问他,他不会说的,而且你不问,他或许还会觉得你不够关心他,如果你去主动了解他,追问他的过往,那他才会高兴、觉得你心里是在乎他的。”
初祺眨眨眼:“是这样吗?”
“对,所以我说他的性格很难伺候,用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话说就是有点回避型,不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喻麟说,“但我听你刚刚说的,感觉他在你面前起码还算是个体贴的男朋友,那就行了。”
“那喻老师你方便跟我说说师兄他的过往吗?”初祺语气真诚,“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尤其是他跟他爸爸。”
以前还是粉丝的时候,初祺从节目里就知道喻楚从小跟自己父亲关系不大好,喻楚的解释是小时候被管得太严,所以对父亲产生了叛逆心理。
但初祺觉得,一个孩子就算再叛逆,到了年纪也一定会懂事,如果一个孩子始终不肯原谅家庭,那也许不是这个孩子叛逆到了无可救药,有时候祸源反而出在家庭上。
除非是天生反社会性人格,否则没有一个孩子不愿拥有一个关系和美的家庭。
“这个你还是去问他吧,他会跟你说的。”喻麟说,“不过我可以跟你说一说喻楚其他的过往,比如他小时候逃课之类的。”
“我知道,以前节目里都说过的。”初祺一副自信的样子说,“因为家里人不让他搞音乐,所以每天逃课去打架子鼓嘛。”
喻麟笑道:“那是节目组帮他美化过的版本,你真当他那么认真学音乐呢?学校一周就上五天课,为什么要逃课去学,而不是周末去学,因为他周末要留着时间去网吧打游戏。”
一说到喻楚的往事,不止初祺竖起了耳朵,就连助理们也凑过来听了。
这可是圈内秘闻中的秘闻,再牛的狗仔也不可能打探到的消息。在娱乐圈打工又苦又累,钱少事多,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种大明星的八卦随便听,而且还保真。
在喻麟的补充下,多年来在媒体的宣传下,所谓的天生爱豆、音乐疯子,搞了半天就是个网瘾少年。
“我觉得如果那时候看上他的不是娱乐经纪公司的星探,是哪个电竞俱乐部的经纪人,现在喻楚就不是艺人,而是电竞选手了。”喻麟说,“比起艺人,电竞选手在我们家的刻板印象里那更加是上不得台面的职业了,就是个破玩游戏的,要是让喻楚去打电竞,他肯定更加乐意。”
喻麟说得开心,一桌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这顿烧烤一吃就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多。